李小满
中国古代文学是中华文化的瑰宝，历经数千年发展，沉淀出独属于中华民族的审美意蕴。从《诗经》的质朴隽永到唐诗宋词的意境悠远，从边塞诗文的雄浑壮阔到山水小品的空灵淡远，古代文学用文字勾勒出万千景致，承载着古人的精神追求与细腻情感。这些审美意蕴藏在文字的韵律里、融在题材的选择中、体现在情感的表达上，既根植于本土的文化土壤，又在中外交流中不断丰富，成为中华美学精神的生动体现。
中国古代文学的审美意蕴，首先源于汉字的独特魅力。汉字是表意文字，一个字既有固定的字形，又有独特的读音和丰富的含义，一字一音节的特点，让文学作品天生具备了韵律美。古人利用汉字的平仄、声调的变化，创造出诗、词、骈文等文体，让古代文学读来抑扬顿挫、朗朗上口，像一首天然的乐曲。比如王维的《山居秋暝》，一句“明月松间照，清泉石上流”，平仄交替、对仗工整，念起来节奏明快，眼前仿佛浮现出山间月夜的清幽画面，文字的形式美与内容美融为一体。除韵律之美外，汉字独有的表意性，也让文学创作更擅长借物抒情、托物言志，寥寥数字，便可勾勒鲜明意象，传递深沉情思，让审美意蕴有了最直接的表达载体。同时，古代文学的审美生成也离不开传统文化的滋养，儒家的“中和”思想、道家的“自然”追求，还有后来融入的佛家禅意，共同塑造了古人的审美观念。古人写文作诗，讲究情感表达适度，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相融，这种文化内核让文学作品的审美意蕴多了一层温润与厚重。而丝绸之路的开启，更让异域的风物、风情走进古代文学，胡琴、胡姬、大漠风光等新的元素融入创作，让古代文学的审美视野更加开阔，审美意蕴也更加多元。
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题材丰富，审美风貌截然不同，却又共同丰富着古代文学的审美内涵。比如，一些文人墨客将目光投向苍茫辽阔的边塞世界，以雄健笔力书写大漠风光、军旅生活与戍边情思，雄浑、壮阔的审美特质成为古代文学作品的一抹亮色。在古代文学创作中，文人对异域的描写最初多源于好奇，记录那些新奇的事物和风俗，后来逐渐融入文人的情感与想象，增加了对大漠、孤烟、长河、落日等边塞特有景象的描述，勾勒出辽阔苍茫的画面，既有对边塞风光的赞叹，也有对戍边将士的敬佩，还有思乡怀人的愁绪，赋予了边塞文学独特的审美张力。除此之外，山水田园题材也是古代文学的经典题材，文人寄情山水，用文字描绘自然之美，陶渊明的“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”，王维的“空山新雨后，天气晚来秋”，虽没有华丽的辞藻，却将田园的闲适渲染得淋漓尽致，让读者感受到人与自然相融的恬淡之美。此外，咏史怀古、离愁别绪、咏物言志等题材，也形成各自鲜明的审美风格，使古代文学的审美意蕴更加立体饱满。
重抒情、重表现，是中国古代文学区别于西方文学的鲜明特质。西方文学强调“描述”，注重对客观现实的描写与再现，而中国古代文学始终以抒情为本位，重在表达主体内心的志向、感慨与体悟。《尚书·尧典》提出了“诗言志”，被视为中国最早的关于艺术本质的观点之一，意为诗歌表达的是作者的意志、思想或情感。中国古代文学以言志抒情展现了其独特之美。汉代的《毛诗序》将情志并举，进一步提出“情动于中而形于言”，明确了情感表达在文学创作中的核心地位。此后历代都有文人继承并发展这一思想，使抒情传统贯穿整个古代文学发展历程。在具体的文学作品创作中，文人多采用借景抒情、托物言志、情景交融的表达方式，以物象为情感载体，以意境为审美追求，使作品含蓄蕴藉、余味悠长，具备极强的情感感染力与精神穿透力。
中国古代文学的审美意蕴，根植于中华民族的审美追求，成为古代文学独特的标识。首先是含蓄的美，古人讲究“言有尽而意无穷”，作品含蓄留白，不将情思与意蕴和盘托出，而是留有余地，让读者去想象、去体会。其次是中和的美，源于儒家的中庸思想，古人写文作诗，讲究情感表达适度，不偏不倚，“乐而不淫，哀而不伤”，喜悦不会过分张扬，悲伤不会过度消沉，这种适度表达让作品的审美意蕴多了一层温润与平和。最后是自然的美，道家的“道法自然”思想影响着古人的审美，无论是描写山水田园，还是抒发内心情感，古人都追求自然真切，不刻意雕琢，陶渊明、李白的诗都有着自然天成的美，文字看似平淡，却最能打动人心。
在审美教育中，中国古代文学作品是最好的素材，通过品读这些作品，可以感受到文字的美、情感的美、意境的美，培养学生的审美能力。在如今的语文教学中，教师会引导学生细读古代文学经典，体会古代文学的语言美、形象美，让这份审美意蕴代代传承。中国古代文学在中外交流中始终保持着自身特色，同时善于吸收外来的精华，这种开放包容的态度，可为当代文化交流提供深刻借鉴。而在文学创作中，中国古代文学的审美追求也依然有着重要价值，当下的创作者可以从中国古代文学中汲取灵感，学习借景抒情、托物言志的表达技巧，追求含蓄、自然的审美风格，让作品更有温度、更有韵味。
总而言之，中国古代文学的审美意蕴，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审美理想与精神追求。它既展现了古人对自然、人生、社会的深刻体悟，也延续着中华文化独有的美学品格。在新时代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背景下，深入探析中国古代文学作品的审美意蕴，有助于推动中华美学精神的当代转化，让古老的文学智慧在现代社会焕发新的活力。
（作者系咸阳师范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副教授）
来源|中国文化报 2026.03.2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