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建国物语】第486期

云上花瑶印象


网络配图

丙午年自入伏便上隆回花瑶避暑至末伏返长，有月余。中伏期间，网络配图与关长雄哥一行结伴游虎形山草原水库、三十六弯、白水洞梯田、虎久雾语茶园、瑶染非遗体验、九重天瀑布、大托瀑，当然还有必打卡点的崇木凼古村落和旺溪瀑布，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云上花瑶，花瑶民俗，梯田瀑布，日出日落，云海仙境，彩虹晚霞自然景观。尤其是龙溪幽谷留给我深刻的印象，昨晚梦见梦境，今天回忆成文，以飨兄弟姐妹。

从虎形山山顶下来，三十六弯的盘山公路像一道被随手抛出的丝带，飘挂在层层叠叠的绿意之间。我们随自称有百万公里驾程的刘师傅一路旋驰而下，耳膜微微发胀，那是海拔在迅速跌落。山上的凉意还沾在皮肤上，转过最后一道弯，车倏地停刹在一处山涧平阔之地，峡谷的绿便迎面扑了过来。一股凉风从谷口涌出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，轻轻推了我们一把。

这便是虎山脚下的龙溪幽谷了。

谷口开阔，视野沿着一脉清溪向上伸展。溪水不深，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，阳光打上去，碎成一片晃动的银鳞。山脚散着几栋瑶家楼舍，青瓦飞檐，翘起的檐角像鸟儿收拢的翅，原木雕窗朦胧可见。楼前多有石阶通向溪边，溪边也有蹊径引人去往山坡或者田垄。溪边的地里，起垄连片绿油油的茶树沿溪铺展，微风起时，叶片在风里翻出连绵的油绿，一行行像大地的诗行。再过去些，是玉米地，有的苞谷已经饱满，胡须半绿半紫，不久正期待采收，有的只剩下青中泛黄的桔杆，兀自齐整地站着，象等待向大地作一场充满仪式的告别。豆棚架下，紫的白的豆花开得正盛，招惹一群蝴蝶翩舞翻飞……
  再往里走，溪水渐急，水声便成了峡谷的主调。两岸的松杉密了起来，树干笔直，挤挤挨挨地争着往上长。林中出人意料地惊现一群“梅花鹿”，有的作奔跑状，前蹄腾空，有的伏卧在蕨草间，侧着头，像在听溪水说话，仿佛置身一个神话王国。

沿溪两岸，每隔不远就有一处刻意布置的景观。一个巨大的红色"VOVE"字样立在花草之间，自生浪漫。心形的花门立在溪边小径的拐弯处，藤蔓已经爬上了半边，粉色白色的花朵从铁丝网格间探出头来，象在给路人热情招呼又好像在等前去亲近的情侣。在路边一处花草葳蕤之地，有一块“草卜哚”的木牌引起我注意。同行的黄总介绍说，“草卜哚”——这是当地瑶语的叫法，用稻草堆成的垛子，顶上覆着晒干的艾草和野菊花，草垛遮阳避雨，中间留出空地，可以让人坐进去，成为男女约会之地。不过，现在没有草垛，只有这一片花草地，但现在人家恋爱，估计也不钻草垛了，而是带着帐篷，在溪水边露营，在星月的见证中谛约盟誓。据当地人讲，这峡谷之所以为爱情谷，与一个爱情传说有关。很久以前，寨子里有个叫阿雅的苗家姑娘，爱上了山那边一个汉族货郎。姑娘每天到溪边洗衣，货郎每旬从山外挑货进来，就在这溪边歇脚。两人隔着溪水对歌，歌声中相知相恋，听说后来货郎走山路跌下了悬崖。阿雅在大峰冲若等三年，每天在溪边的草垛上系一根红绳，后来那些红绳变成了这满谷的花朵，年年开了又谢，谢了又开……后来许多苗族青年男女来此约会，将此做为山盟海誓之地。

我们一行不为爱情而来，为的是这一谷的清凉。溪水里两个孩子正在摸螃蟹，一个男孩摸着一只，举起来大喊，兴奋地将螃蟹放入矿泉水瓶中养着。也有干脆赤脚踩在水里的成年人，他们在水中慢慢探索前行，偶尔弯下腰掬一捧水拍拍脸颊，脸上露出一种单纯的、近乎稚气的满足。溪水从上游奔下来，撞在石头上碎成白沫，那股凉意弥漫在整个峡谷中……

再往里走数百步，过木桥，便是无名瀑布了。崖壁上凸出一块巨大的岩石，岩中有孔，酷似指环，一脉水流从掌心穿过，悬空坠落，形成一道飞瀑。那水不粗，却急，从岩孔中射出时像一支支银色的箭矢，直插下方的碧潭。崖壁上的丛丛灌木，因了水的滋养而生机勃发，绿得恣肆。水声轰鸣，站在潭边说话需得凑近耳朵才行。阳光从峡谷上方斜斜切下来，水雾中偶尔会现出一小段彩虹，转瞬即逝，像谁的梦醒了一下。有人站在瀑布前的石头上拍照，背对着那一道白练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
午饭安排在溪边一户农家。鱼是溪里现捞的，肉质紧实，入口有清甜的回味；一大钵黄焖土鸡，鸡肉紧致，浓汤鲜美，满口生香；青菜是地头现拔的，焯水拌上蒜泥，绿得滴翠；一碟酸红椒现从坛中抓出，没有任何加工，但酸辣爽脆，开胃下饭；豆腐启用山泉和本地黄豆，白嫩嫩地卧在碗里，清香扑鼻；还有那盆柴火锅巴饭——锅底那层焦黄的锅巴，用米汤泡软了，拌上酸菜末和辣椒碎，每人一碗，吃出满嘴的脆响和满足。

饭罢，我们坐在廊下喝茶。溪流淙淙，不紧不慢，像这山里人家的日子。文旅大咖李宏进、我们向溪而座，一边喝着现泡的虎久茶，一边商谈稀缺的自然气候和花瑶民族文化资源的文旅开发，也谈论这个峡谷曾经的灯光秀场。阳光在溪边的树叶上舞蹈，风吹动玉米轻摇，茶树沿溪铺陈……看着这一切，我忽然想，这峡谷里最动人的，其实不是那些刻意安放的爱情符号，而是水自流着，树自长着，孩子们摸到了螃蟹就欢喜，饭食是土地里长出来的——这些朴素的、不声张的东西。它们不需要打卡，也从不辜负来的人。

虽是第二次上隆回花瑶避暑，但所行所见、所留所念终成云上花瑶印象。

李建国，2026年8月17日于长沙